我实在不想再回想起五光十色镭射biubiu灯对我的的视网膜、晶状体、三叉神经、前庭、后叶的污染过程,机油泔水尿素凝胶灌鼻差可拟,我写下这形容的时候感觉又要开始晕车反酸了。我一定要给长春市政府留言取消这糟心玩意儿。

所以我在出租车后排生无可恋地开始构思怎么写留言:

2025年1月1日元旦节,我第一次来到了祖国的东北,落足于长春,牛肉汤冷面和烧烤筋皮子真好吃。1月5日晚,我搭上出租车,将要返回上海。虽然待的时间不长,但我对长春的印象不错,直到我搭上了去往机场的出租车。

合上车门的一瞬间我就被刺目的彩色灯光晃精神了,在祖国东北格外漆黑的冬季夜空里,五光十色的灯带绕着轿厢内部不停流动,作为一个散光患者,整个世界都是红的、绿的、蓝的、黄的、紫的一坨坨放射状光柱绕逆时针旋转,真想跟司机师傅说声“收了神通吧,我都招了”。

不过司机师傅也没辙,据说这玩意儿是统一装的,也关不掉,关掉就只能熄火,他们也不想开,还费电。

幸好我只是散光,要是光敏性癫痫上来了不知要出多大事儿。

尊敬的相关部门的领导和大家,我诚恳地提出建议:给长春市出租车的内饰灯加上开关,让有需要的乘客可以关掉内饰灯。

此致

敬礼!

🤹已发送,舒爽!

我最开始打腹稿的时候就是从祖国东北、冷面好吃云云开始造句,当然最开始我也就很明白其实就一句话“加个开关吧(求求了)”。一定会有一大半人觉得上面的留言太啰嗦,前面都是客套话,是的百分之四十五左右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在如何开头这件事上,无论如何我也说服不了自己直接说“加个开关”。从心理分析上来说或许有我个人回避冲突、不乐于直接表现负面情绪的性格因素影响,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从文学现象上来寻思。

要说一件事,先说另一间事,而且两件事联系还不太直接,甚至毫无关系,这叫做“起兴”,联系太直接就是比喻或者象征了。

《诗经·小雅·苕之华》是我酷爱的一个起兴模范。

苕之华,芸芸其黄;心之忧矣,维其伤矣。 苕之叶,其叶青青;知我如此,不如无生! 牂羊坟首,三星在罶;人可以食,鲜可以饱。

客观与主观镜头交错,自然与人心两种旋律的交织,意境上十分悠远。从表达者的主观角度来说,因所诉之情十分悲惨,以不悲伤(甚至美丽)的自然起兴,也能体现出作者悲悯而含蓄的性格;类似的哀民生的蔡文姬的《悲愤诗》采用的手法是与之相对的极其残酷的平铺直叙,也就是“赋比兴”中的“赋”,

🦆扯远了,回到长春。

说了开头,再说结尾。我主观上很想加入这样的结尾:

结果晕车晕的,我冷面给吐龙嘉机场6号门口了。

当然理性给我按住了,毕竟我真提交留言了。

我由此突然想到古老的“起兴”或许和后来民间相声中的“抖包袱”有所呼应,起兴只抛出包袱,并没有想接住,而包袱讲究“三翻四抖”,不仅接,还要接了再抛再接,无穷无尽。

为什么“起兴”能制造出悲伤悠远的意境,“抖包袱”却自带幽默感呢?

一个猜想是过程的出乎意料和结果的真相大白给与读者适当的刺激和安全保护,就像过山车一样。

思考这些,是为了今后在使用“起兴”和“抖包袱”时能创造出恰当的观感,不至于渲染悲伤时令人发笑,想搞笑的时候又尴尬而冒犯。